艷世設計的品牌色是兩個:一個偏暗的金,和一個接近墨的綠。常有人問為什麼是這兩個顏色,我通常回答「因為好看」,但這篇想認真回答一次。因為這組配色不是我們發明的,它在藝術史裡已經被用了七百年,而且每一次被用,都是為了同一件事:讓東西看起來「貴」,但不吵。
先說結論。金色本身不貴。貴的是把金放在暗的地方,讓它只在你靠近的時候才亮起來。
I · 金底金不是顏色,是光
十三世紀西恩納畫家杜喬的這幅小畫,是我看過把金和綠放在一起最早、也最漂亮的例子。金不是塗上去的,是一片一片薄如蟬翼的金箔,貼在一層紅褐色的黏土底上,再用瑪瑙石打磨到發亮。紅底讓金看起來更暖,打磨讓它反光。在燭光搖晃的房間裡,這片金會跟著火光一起動,聖母像是浮在光裡。
中世紀的畫家不把金當成「背景色」,他們把金當成「沒有空間的地方」。金的後面不是牆、不是天空,是神所在的、不能被畫出來的地方。所以金必須是平的、均勻的、沒有筆觸的。而綠色斗篷是這片光裡唯一有重量的東西。
金負責發光,綠負責讓光有地方可以落。少了任何一個,另一個都會變得廉價。ON GOLD AND GREEN
II · 金屏風光琳把留白換成金
三百年後、地球另一端,尾形光琳做了幾乎一樣的事。《八橋圖屏風》一對六曲屏風,整片金箔底,上面只有三個東西:藍色的燕子花、綠色的葉子、一座木橋。沒有水、沒有天、沒有岸。

金屏風在日本的用法,和西恩納的金底畫有一個共同點:它們都是為暗的房間設計的。谷崎潤一郎在《陰翳禮讚》裡寫過,金屏風放在明亮的地方會俗氣,放在深處的暗房間裡,只讓幾縷光照到,金才會「像餘燼一樣悶悶地發亮」。他說的就是這件事:金的貴氣不在金本身,在它周圍的暗。
III · 蒔繪把金撒在黑漆上
如果金屏風是「大面積的金配一點綠」,蒔繪就是反過來:大面積的黑,配一點金。
蒔繪和青瓷放在一起看,會看到東亞工藝對「貴」的另一種理解:不是把貴重材料堆滿,而是讓貴重的東西只佔一點點,其餘全是深的、暗的、沉的底。金粉在黑漆上、橘魚在青釉裡,比例都很小。小,才顯得貴。
IV · 夜色綠可以暗到什麼程度
「墨綠」這個詞裡的墨,是關鍵。綠一旦加了黑,就不再是植物的綠,而變成夜的顏色、深水的顏色。惠斯勒的《夜曲》系列就是在畫這種顏色:泰晤士河的夜晚,只剩幾盞燈和幾道船影。

V · 之後克林姆離開金色,反而更懂金色
談金,不可能不談克林姆。他的「黃金時期」大概只有六年,《吻》和《艾蒂兒肖像一號》都在那幾年。然後他就不用金了。大都會博物館收的這幅《梅妲‧普里馬維西》畫於 1912 年,畫面上一點金都沒有,全是紫、粉、白,和地毯上散開的花。
貴氣是一種安排:一個發光的東西,一個吸光的東西,和它們之間剛剛好的比例。ON LUXURY
VI · 艷世金所以我們選了這兩個顏色
回到一開始的問題。艷世的金是偏暗的金,不是亮金,因為亮金在螢幕上會變成黃色,而暗金在深綠上才會「像餘燼一樣」。艷世的綠是加了墨的綠,因為它要當那片「讓光有地方落」的底。
我們的網站絕大部分面積是深綠的,金只用在標題、細線和最重要的按鈕上,比例大概和蒔繪硯箱上的金差不多。這不是省,是這組配色從杜喬到光琳到惠斯勒一路傳下來的規矩:金要少,底要暗,光才會貴。
REFERENCES · 圖版來源
- Duccio di Buoninsegna, Madonna and Child, ca. 1290–1300.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, 438754.
- Ogata Kōrin, Irises at Yatsuhashi (Eight Bridges), after 1709.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, 39664.
- Writing Box (Suzuribako) with "Dream in Naniwa" Design, 18th century.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, 53414.
- Bowl with two fish, Longquan ware, 13th century.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, 51989.
- James McNeill Whistler, Nocturne: The Thames at Battersea, 1878.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, 337702.
- Gustav Klimt, Mäda Primavesi, 1912–13.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, 436819.
- 谷崎潤一郎,《陰翳禮讚》,1933。
- 本文圖版皆為大都會博物館 Open Access 公版影像(CC0)。